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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摩托车书

　　2001年冬天，是结婚证呼呼蔓延的时节，东北风一样
　　我的左右手牵着你的双手，我骑在你的脖子上
　　（小时候在月色里我这样骑过外祖父的古稀脖子）
　　我们驶出了那成千上万元的空设门槛，进入街市并且上路
　　外人都叫你重庆嘉陵，重庆是你娘家的姓，嘉陵
　　是你娘呼唤你的乳名。我们去办证的时候
　　你开始被我叫做闽C-7M578。闽C后来居上
　　是超前在重庆前面的你的新姓。7M578就是你在惠安地界
　　没有人敢表敢起的复名。我意图简省，也心存知遇之恩
　　暗地里，或者大庭广众，都叫你新名的后一个字
　　经常的，是在578后面再加一个感叹词：啊
　　我们的分工和配合和牛郎织女的耕田织布一样
　　前生前世相欠债，你负责出力，我把握方向
　　你托举我，我牵引你，一领十来块的绿色塑料衫
　　把我们艰难的行走安置在狂风暴雨之外。太阳下
　　我们像一尾背鳍高高的黄花鱼，在阳光里游泳，遵守交通规则
　　在你的奉献之下，我的驾技驶术日见炉火纯青，骑姿温柔
　　可是你却开始病了，也伤过。下半段的大肠溃疡过三次
　　眼睛的近灯已经无法治疗，股骨头轻微坏死，小酒越来越贵
　　下坡偶尔也咳嗽三两声，喘息的扰民声一天天壮大
　　左脸颊一个口子至今没技术缝上，后屁股刀痕纠缠着疤痕
　　哎哟我是多么的矛盾！今天这道难题1979年的高考也没有出过：
　　不骑你吧，我想你会觉得自己还这么年纪轻轻就不经骑啦
　　继续骑你呐，我又怕你病得更伤重，老得更直接
　　我的路啊！我该怎么做才可以从一而终？
　　2009.09.25.11：21 螺城寓所

　　■与秋书

　　记得我还穿着白背心、花短裤、猪皮凉鞋
　　打磨过的变色眼镜，戴在越来越被抵近的鼻尖
　　记得所有一小丝仔的细节。记不得你领袖一样的来
　　你是东海龙王，端起水杯，吆喝着送杯者
　　我的半黑皮肤起起更黑些的褶。河水的流动
　　明显被拉长。骨质增生的暗礁
　　被你们抬上了浅水和瘦水搭建的舞台，主角慌了场
　　空气已经把他窒息，其实就是呆若水鸡或者石鸡
　　在秋高气爽处扪心自问：河床的露骨
　　河水的浅薄，磨蹭，滞缓，甚至半死不活
　　肩胛骨的阴酸，脖颈失水一样的被勒进
　　难道与你率领的秋系列之间，就没有一根脐带？
　　2009.09.23.22：53

　　■外走马埭围垦行车记

　　就像今夜我舍不得把自己献给都市的套房一样
　　在辋城红绿灯十字路口。我没有选择右拐的习惯
　　把一直用脸面供我行走的沿海大通道。地毯一样
　　卷起来，收藏在背后。今夜我必定属于洋边的厝埕
　　把方向拿到北斗星再拿到启明星。我走上了这条新路
　　沙唇墘已经落荒而逃。考证不到海湄和陆地接吻的树荫
　　从陆路进入海路不需要海关。这条黑得流油的柏油路
　　曾是滩涂的路，海浪的路，舢板的路。台风的路
　　曾是蠔的路，蛏的路，仔鱼的路，章鱼的路
　　此刻我的摩托驶入风平浪静。暮色像涨潮的黑
　　从四面八方，从眼前身后，轮奸犯一样压过来
　　我就是一只老蛏，或者更像一只八爪章鱼
　　2009.09.08.10：43

　　■病房阅读记

　　抵近墙角阅读。背后的两堵墙
　　垂直打开的一本破书。单页。厚重
　　合不上也摊不平。手掌之上的两堵墙
　　夹角有轻微的增减。墙体倾斜。带有弧度
　　并且夹层像雪花糕。在087这页面宽阔的甜蜜上
　　老巫和小茶一起融化。药水高高在上
　　先是一滴。后是一条大河。波澜不惊注入血脉
　　最干净的阅读。我不是病人。也不是医生
　　我不做作者。也不做读者。最干净的阅读
　　因为我是亲人。因为我爱诗
　　2009.09.05.10：50

　　■千日一遇记

　　摁住。用右拇指的簸箕摁住
　　绝不松手。直至你喘息。哎哟妈妈。引吭高歌
　　土地60年前已经收入国库
　　哪来的地主？乔迁进入自己的新宅
　　古铜钥匙却缝纫成为对手的裤瓣
　　自由攀爬上木质窗台。或者隐身
　　松开。跳蚤没有摁住。右拇指一个簸箕形的血印
　　2009.09.05.1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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