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立群 - “选本”视域中的诗意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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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诗歌读本:三十二首诗》

  从当前诗歌的生产方式角度来看,由李少君著、张德明评的《诗歌读本:三十二首诗》同样可以成为“选本”视域中的一道风景,但这次选择不是一般意义上年关切近的集合,它针对一个诗人及其互评方式也在事实上决定了其“出场”的独特性。《诗歌读本:三十二首诗》充分再现了排列、重组过程中,品评者的主体精神和艺术品位,这使其可以从那种名为“评点本”或“赏析本”的形式中找到历史的资源。
  无需离题太远,从时间上的近距离着眼。记得笔者在2000年阅读著名作家贾平凹《浮躁》、《高老庄》等名作评点本,曾深为作家的幸运而羡慕不已。被人品评在文学冷清的年代是幸福的,但品评别人则存有与生俱来的难度,可以想象的是:“品评”实际上也在事先筛选中过滤掉很多“成分”,至于最后的对象无疑是那些“名篇佳作”。但显然,小说与诗歌品评是不同的,这不仅与两者的文体形式有关,而且,还与其具体的阐释方式有关。诗歌品评和解读过程中必须面对的演绎和重塑,决定了其自身的难度。何况,诗歌在接受意义上的 “小众”,在很大程度上也极易使“点评”成为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不过,初读《诗歌读本:三十二首诗》便让人取消了以上的顾虑,而反复阅读则获取了许多陌生的经验。既然是选择多为读者熟悉的作品逐一品读,那么,如何在“诗”与“评”之间相得益彰就成为此次结集出版的关键。从李少君“被选”的作品可知:诗内外的李少君是“新”“旧”结合的。之所以称其为“新”,主要是指其思想上的前卫,理论与批评上的唯实唯新;称其为“旧”,则主要是其写作很难与同其“前卫意识”联系到一起。平心而论,李少君的诗本人还是阅读甚至编辑过一些的,但翻阅《诗歌读本:三十二首诗》,我还是觉得自己有些孤陋寡闻,李少君的诗师法自然,寻“道”入“禅”,既有儒雅智者的行吟之风,又有水墨山水般的画本之意,“自然乃教堂,山水是我的导师”,“对于美、对于诗的最早感觉,都来自自然山水的启蒙”,李少君关于自己创作的言谈证明了他者“自然诗人”的说法绝非过分。与之相对应地,是评选者张德明在具体解读过程中的“旧”与“新”的结合:无论从理论的原点,还是诗歌(资源)的引用,张德明总是接续原作的文脉,《红楼梦》、江淹的《别赋》、陶渊明的诗句,从华夏大地到中国古代文明,再者是横向比照、深入浅出,直至最终推导“本诗”的现实精神和文化意义——随手举例,对于李少君的《山中》,张德明在赏析的过程中,曾以《红楼梦》三十七回海棠社诗会上薛宝钗的“淡极始知花更艳”为起点,然后逐行逐句,在结尾处,论者又结合当今诗坛现状指出:“现实生活本身就是简单和朴质的,诗歌作为现实的形象折射,也应向朴素自然的境界里寻求。”这种随处可见的例证,自然建立于评论者对诗歌作品的精读以及开放性阐释。

  显而易见地,《诗歌读本:三十二首诗》应当更多体现评选者张德明的眼光与“责任”。纵览此“读本”,取法自然、写意山水的作品居多,这一面是体现了诗人李少君的风格,另一面则是体现了评者张德明的观念认同。《抒怀》、《春》、《南山吟》、《边地》、《山中》、《在海上》等一系列作品,多以精致的形式、短制的篇幅,展示了一种倾向甚至体悟,但此刻的短诗当然不仅仅局限于视觉的形式,以及重现当年的“流云”小诗,在灵活运用画面的跳跃和组接的过程中,如何达到经验的复杂乃至涵盖无限,才是诗人将自然感悟转化为文字的最终目的。这一很容易让人从传统的道、理、自然、陶渊明、李白到现代卞之琳、洛夫的轨迹演变与时代传承,应当是认识诗人李少君、解读其创作的“双重课题”。为此,我们必须要关注张德明如何以品读给出适当的“答案”:以《“伤逝”中的浓郁诗情——〈夜深时〉赏析》为例,结合“少君曾精彩地指出,古今诗歌创作的原发点无非有两种:睹物思人与触景生情”,张德明就曾认为《夜深时》“书写的是诗人一个偶尔的发现,一个细微的心灵感触,同时也是一种有着普遍意义的情感道白”,相信这种说法应当成为诗人、读者(自然也隐含着论者本人)可以共同接受的说法,因为一首诗如果可以达到某种普遍的经验,那么,其经验性、意义往往是不言而喻的。

  “评点”的意义究竟何在,当必须面对当代人解读当代人的事实?上述疑问,归根结底,不是对“评点”或是“赏析”本身提出质疑,而是对这一行为的内涵及其再接受、再品评,提出了“身份”和“权利”的叩问。诗人李少君是一位评论家,评论家张德明博士、教授又常常涉足于诗歌创作,这种“双重身份”的结合在很大程度上既可以达到二者之间的“恰如其分”,又可以设定“相互尊重”的评价前提。长期以来,笔者一直认为:相互了解、知人论世,在具体品评过程中依然具有不可替代的功用,而且,这也是评价本身可以免俗的基本条件。结合以上例证可知:条分缕析,把握精髓,提取诗眼,臆想真情,是张德明阅读、遴选与品评李少君诗歌的重要原则,至于此行为或许会遭致他人的曲解,我想其本身就在于后者想借此排解自己无病呻吟的焦虑。

  当然,在《诗歌读本:三十二首诗》中,有一类写作是必须值得我们注意到:《事故》、《撞车》、《某苏南小镇》、《她们》、《探亲记》,以“叙事”的展开、情感的道白、底层的关注,印证了我们时代的写作路向和道德伦理,它们的“入选”在很大程度上体现了诗人特别是“评选本”的丰厚性与完整性。“自然”与“现实”其实并无绝对的界限甚至障碍,在气韵生动、真切自然、清新而亲切的“美学魅惑”中,诸如《探亲记》式的“较为熟练地使用了叙事技巧,也通篇大量选用口语入诗,同时体现出尊重个人生活体验的草根性特点,它可以说是90年代以来中国当代诗学重要范式的最集中体现之作”,上述评价自然与张德明熟识当代诗歌的发展趋势,破解写作非观念的衍生之物有关,而此时,“自然”又在写作和品评整体上获得了内在的一致性。

  在《诗歌读本:三十二首诗》序言中,李少君曾指出:“这本书是两个人合作的产物”,而对于德明,他则说“一旦写出,就让文字去开始自己的旅行吧。”诗人颇有几分“作者已死”的叙说,从客观的角度上,是为品评者张德明打造了巨大的阐释空间。为此,我猜想,“写出此刻我心中的真实感受”,应当是张德明回应诗人、留给本书读者的话。至于其具体诗意解读的过程,则同样是创作与阐释的渴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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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09-1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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