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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题记：清荷无情义，世界无情义。

　　冬天过去了，虫子开始胡说八道了
　　一条野狗，离宽阔的大路越来越近
　　它一定瞅见了什么，不然为什么脚步慢下来
　　不敢靠前？耳边飘着一根根飞行的灯草，一片片
　　白白的云朵，时远时近，寻找安居的住所

　　没有悲喜，空留一只木桶，粗粗的腰身
　　一直喊疼。或许这个时辰，正是灵魂起身的时候
　　谁看到了黑，谁就能多一点与冥界之间的联系
　　而黑暗在继续，星星慵懒，一声痛
　　也发不出。丑恶的，离开；善良的，长出叶子
　　有知觉的，坐着就睡着了，叫也叫不醒。

　　失足者不可原谅，灰尘太多，我宁愿是拂尘一把
　　来去空荡荡。从前是婴孩，吃大米，喝人奶
　　散发奶香，也打沙包，踢毽子，再长大
　　就是水声，是沙子，是琳琅满目的众多商品中
　　的一个，不更新，也不玩猫腻，不是难题
　　不是被斩断的萝卜，没有姜味。不是葱花，
　　不是胆囊，不是从裤袋里掏出的一把钥匙，
　　一枚硬币，不是永世被歌颂的一个词语。

　　离开尘世，我就老了，没有黑发和白牙
　　无常站在面前，温柔极了，他们抚慰了我
　　轻声说着爱。这正是我所渴望的，于是我
　　顺从了他们，跟着出发。前面有点光亮
　　有萤火虫飞舞，在头顶有呼呼的声音
　　摸不着也看不见，说话的人都口齿不清

　　而他们需要我们去正视。他们是我的先祖
　　袒露出一道道艰难的试题，就放手走开。让我
　　当作课题研究一辈子，什么结果也得不出
　　大家一直没有停止过议论。冬天也许会跟过来罢
　　如果这幽暗的世界，多一些寒冷，也算不了什么
　　我知道许多人的内心，都隐藏了太多的秘密
　　用手术刀解剖，方能揭破一层层皮囊
　　里头是混浊的河水，像奈何桥下的浪花

　　昨晚我梦到了一些人和事物，那张熟悉的脸庞
　　一次次，打乱我死亡的计划。我多么糊涂
　　躺在床上，竟然不死，令人多么失望！
　　看到瓜地被敌人攻陷，满地的红色血水
　　残忍的，软软的，贴在地上，与绿色
　　的瓜皮一起倒塌，那模样，一点也不神秘
　　大块的庄稼地也失收，情人节的礼物不够神秘

　　气氛是河水的，有些爱恋是属于精灵的
　　十二月的糖果没有回到自己的家，在雨水里
　　歇下一口气，说的话是不真实的，你不要
　　相信，千万把我的皮扒下来，看个究竟
　　飘来飘去的身体，是我的影子，在你
　　的稻谷里失意，别让人收留。就这样
　　不隐藏伤口，不熄灭火焰，就这样快活

　　鬼的世界也繁荣。繁荣的街市，
　　金鱼在空中张着双鳍，大眼睛鼓鼓的
　　瞪着我，让我难受，龇牙咧嘴地
　　被吓坏了失去了下巴。而另一些东西
　　缓缓下垂，在无常的指引下。他们省略
　　一顿早餐，把可怜的灵魂喂饱、安置
　　只有我，孤独地醒着，只有一只耳朵

　　到这个时候我才明白：能够彼此忘记的
　　才是好的。我说过的，没人相信，你也
　　不信。风不一样，整个幽冥的国度
　　他们都信我，把我当宠儿，任我变化
　　卷曲之后再打开，回避疼痛再拾起
　　从早到晚，都能听到我的呐喊和燃烧
　　我的狂怒、恐惧，把醒悟托付给一张面具
　　把短暂交给光阴，再从容走上异途

　　我好像还是个女人，在跌倒时被没有
　　信仰的男人扶起。那个时候，他就是我的理想
　　接着摔倒吧，摔倒在事物的柱子上，把埋怨
　　都摔出来吧。这里有很正直的鬼，我
　　没有见过这么像神灵的游魂。他们不伤
　　胳膊，不伤心，真像一些行为艺术家
　　喜欢像蚂蚁一样在地上做爬行动物，喜欢黑夜
　　穿过寺庙边的羊肠小道，在野地里
　　做爱，爱得热烈，不寂寞，一点也不柔软

　　这里没有失眠，也没有忧郁，我远远地瞧着
　　真是个良好的社会。但我又想，食烟火吧
　　烧香敬菩萨吧，艳丽的女鬼正为我红袖添香
　　我就这样安静地将相思吐的干净。一夜一夜的
　　把一生的钢铁都释放出来。走路时有迷惘
　　渗进浮动着的鱼腮里，我知道，那是我的卵

　　生前我倒着走路，最爱刀锋上的瑕疵
　　可以不要答案，可以从肉体上践踏过去
　　毫不留情地切开脑子，用里面的白浆
　　做一块嫩嫩的蛋糕。吃完，用清洁剂
　　洗去嘴边一抹油腻。黄色的花瓣，撒在
　　路人的身边，把他们的衣服都脱下来
　　晾晒，尺子再度量一次，麦子送给他们

　　穗子送给他们，银针也送给他们
　　拳头装在肚子里，终生热爱葵花籽
　　轻微的感恩被太阳的高温灼伤。滴血时
　　找不到赤道，眼睛里只有最原始的沉香
　　难以矫正的视力疾病。差距大到没有标准
　　鬼魅们也有灵魂，呼唤我快点归来
　　我长出了荒草，长出了明亮的幸福

　　地狱有十三层，哪一层是我的归宿
　　我细细观望，看层层大门为我打开
　　黑黢黢的角落里适合众多世人安睡
　　当我被绳索悬挂，无意一瞥，啊！
　　掉落了银币的，落地生根的，都是天使。
　　恶魔仍在悟道，我为他反复拭汗，都不改本性。

　　在阴间，我有了新的仆人，辛勤的园丁
　　凌晨为我念经，傍晚为我布道
　　爱恨交错时，我丢失温柔和清晰
　　决定让悲剧延续，如是所见，风流的
　　依然风流，倜傥的依然倜傥
　　每年的情人节，我一定会收回
　　我的爱，把我爱着的，仍旧拿捏在手里
　　未知的飞翔，注定是两人的鱼水之欢
　　沉默与吹拂，都消弭不了相反的方向

　　我们头尾相交，原谅了不忠、纷乱、张望
　　顺风或者逆风，少年或者青年
　　我不要你的微蓝，不要你的假惺惺
　　年复一年，我有了自己的夜晚
　　清澈的光线迷失于梦想，迷失于集市
　　变身为一只祭祀的牛羊，把头颅奉献
　　喝火光中的墨水，坐在地图的中央
　　想起轻浮的章节，只有三分之一的泥泞

　　我坚持怀才不遇，坚持闪出不在场的银光
　　不相信黑暗的世界对我如此友好，不相信
　　这里如此斑斓。油锅翻腾的热气，足够妖冶
　　充满了魅惑，当我一次次触及，竟离真相
　　越来越近，离真理越来越近。我踩着火焰
　　直到身边传来一声尖叫。看到铁门
　　打开。我凄清地叹息一声，看到鲜血
　　在淌出，泛着红色的月光。慢一点，慢
　　一点，这刀床，闭上眼睛能够触摸疯狂，
　　我不敢相信从容地一转身，一刹那的华丽，
　　会吓坏了这些阎罗，无数的小鬼，
　　举着旗帜，为我歌唱，与我一起轮回

　　在鬼的世界降落，我的圆润和亮泽
　　把曾经暗淡的照出痕迹。在身边经过的
　　浮华，像人群蜂拥而过，我看不见。
　　我还是更像过客，匆匆涌来，又急急退场
　　不古老，不漂泊，不解释，不逃亡，不杜撰
　　把骨头翻出来，把枯萎的保存下来。不拒绝
　　天堂，也不拒绝地狱——没有原则的世界

　　2009年2月8日17：15——21：05初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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